要是现在你站在温州龙湾那条老街上,看着满街的锁具招牌、五金门店,谁能想到,这地方曾经走出过一个把营收做到两千多亿的“黑马”,现在又被债务和烂项目死死缠住。
一个开锁卖锁起家的小老板,最后做到跨国集团董事长,再一步步陷进大窟窿里,这听着像爽文,其实更像一部现实版的警示录。
我这次写胡兴荣,其实心情挺复杂的。
一边是论坛里,大家在温州谈“锁具产业高质量发展”“品牌出海”,一边是多弗系到处被执行、项目停摆、资产冻结。一个地方,两种画风,放在一起看,味道就出来了。
先把这人这家公司捋一遍。
二十多年前,胡兴荣还只是温州龙湾老街里一个干锁具的小伙子,初中没毕业多久,跟着父亲在小作坊里打下手。那会儿温州五金什么样?今天在论坛上,西玛五金、凯迪仕、汇泰龙这帮老板讲得很直白:典型的“小作坊起步,便宜、好用、出货快”,靠的是产业集群、成本优势。
胡兴荣也是这个土壤里长出来的,只不过他走的路完全不一样。
人家王小波、苏志勇这些,是在五金赛道里打磨设计、玩工艺、搞品牌,拿着“颜值美、细节美、体验美”这些词说事,走的是慢功夫。但胡兴荣很早就看明白:锁具利润薄,把锁卖遍全国,也就比温饱好一点,想大富大贵,得换赛道。
真正的拐点在2008年。
金融危机一来,全国多少楼烂在半空,开发商资金断了,谁都在收缩战线,捂着现金过冬。他反着来,揣着全部家底杀到北京,专挑别人避之不及的烂尾楼下手。
北京那栋只卖正常房价三成的烂尾楼,放别人眼里,是一锅债务大杂烩。到他这儿,就是“冬天过了,春天一定会来”的筹码。一进一出,2009年市场回暖,他那栋楼从烫手山芋变成香饽饽,干脆利落套现,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大桶金。
同一年,多弗国际在北京成立。
你对比一下就很有意思:温州其他五金老板,是在论坛上聊“从代工到自主品牌”“从OEM到出海”,一步步往高端走;胡兴荣,在同一个城市体系里,直接从卖锁切到炒房,再从项目经营切到资本运作,压根不准备在“锁”这个字上耗时间。
从那以后,他玩的就是资本的路子了。
2015年,通过温州康南科技,在司法拍卖场上“蛇吞象”,花不到六个亿拿下A股恒天海龙控制权;2018年,又全资控股港股民生国际。A股一个壳,港股一个壳,等于给多弗装上了两台融资发动机。
你看这几年多弗的动作,逻辑很清晰:壳在手,资产往里堆,故事往外讲,杠杆往上加。
地产这块,他干得又猛又杂:全国各地住宅、商业综合体、奥特莱斯、康养文旅,遇到别人收不下来的“烂尾文旅小镇”,他敢接;佛山三水奥特莱斯,放话要投一百四十个亿,干成标杆;岳阳、清徐再铺康养城。地产板块一度做到了千亿资产。
更夸张的是通航。
2022年,多弗全资收购意大利Fama直升机公司和加拿大Murphy飞机制造公司。你想想,一个二十年前在老街卖门锁的小厂老板,二十年后跑去造飞机,这跨度大到已经不是“一般人想不到”这么简单,而是会让人怀疑:他到底是在做产业,还是在搭一个越来越华丽的故事壳子。
不过,不管外界怎么想,结果摆在那:到2024年,多弗披露的营收2189亿元,总资产1433亿元,胡兴荣本人身价130亿,稳坐胡润全球富豪榜。
台前风光,用一句话概括就是:温州“跨界神话”。
问题来了。
任何神话,只要堆得太快,迟早要被拆账本。
先看贵州石阡的“福天领秀城”。当初多弗接盘,是延续他“烂尾楼起家”的路子,以为又捡个便宜,结果发现,地基下面埋着原股东七千八百万的股权转让旧账。这种旧账,一处理不好,就要往房子上引。最后是什么局?上千套商品房牵扯进来,查封的查封,拍卖的拍卖,老百姓一头雾水,地方政府头疼,法院一纸判决,一地鸡毛。
重庆那边,超高档万豪行政公寓项目因12.5亿贷款逾期被银行告上法庭。十几个亿,对任何一家民营企业都是大窟窿,更何况多弗手上原本就已经项目满天飞。
你再翻公开信息,多弗系被列为被执行人、限制高消费的公司,一家接一家的往上加,连创始人的个人股权,都被冻结了将近十个亿。
最刺眼的反差在哪?
胡兴荣刚在北京温州总商会连任会长,风光合影、讲话、站台的时候,另一边,山西多弗地产因为一千四百多万工程款被法院强制执行。
一千多万,对年营收两千多亿的集团来说,连零头都不算。偏偏这么点钱都要拖成执行案件,这说明什么?说明企业的现金流已经紧绷到没法体面处理“小事”。
外表是名片、头衔、营收数字,里子是诉讼、冻结、欠款和烂尾项目,这种割裂感,其实比单纯“经营困难”更让人不安。
再加上那些“喊过口号,落地发虚”的项目,问题就更加清楚了。
温州航空产业园,当时签约时说的投资一百五十亿,现在卡在土地供应、手续这些现实问题上,迟迟推不动;山西清徐的奥特莱斯,宣传火得很,工地也赶过一阵,开业时间一拖再拖;丽水温泉项目,因为股权被冻结,烂在那儿;南通“乐百年”文旅小镇,被当地人私下叫成“鬼城”。
你把这些拼在一起看,就会发现,多弗这个“跨界帝国”,非常依赖几个东西:地方招商的热情、金融机构的输血、项目预售或交易带来的现金回笼,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,叫“时间窗口”。
只要窗口期在,也就是地产还能比较顺利卖、银行愿意配合、地方愿意给资源,模式就能运转;窗口一关,问题会雪崩式暴露。
这里面,锦州银行的角色不太好忽视。
多弗过去的激进扩张,靠的不只是项目本身挣钱,很大程度上,是有这么一个“熟悉的钱袋子”在后头兜底。要钱给钱,要条件给条件,配合大宗贸易把营收做上去,把账面做漂亮,在宽松阶段,这类打法屡试不爽。
结果,2025年底,锦州银行因自身问题被工行全面接手。金主一换,游戏规则肯定要重写。多弗过去那套高度绑定、频繁周转的融资模式,直接被掐断了半条命。
你再看多弗自己这几年干的事:一方面项目越摊越大,另一方面又押注低空经济,跑到大湾区当无人机协会会长,频繁去地方谈合作。比如他去四川射洪聊低空经济和新能源,看上去还是“到处都是机会”的姿态。
可话说回来了,新风口最烧钱,老项目还在吃钱,金主的口又在收,想靠一波新的概念把旧窟窿盖住,难度有多大,心里其实都清楚。
这时候,再回头看看同样站在温州五金产业链上的那帮人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论坛上,西玛说自己25年扎在“颜值美、细节美、体验美”上,一点点把产品做到高端;凯迪仕说要“耐得住寂寞”“舍得在研发上砸钱”,在锁具这种冷门品类里硬生生做出C端品牌;汇泰龙讲五金这种“高频使用、低关注”的品类,更需要品牌撑腰;TATA木门算账,五金事业部从几百万做到四个亿,让“看不见”的小五金变成利润增长点。
你看,他们同样是温州制造,同样有人在讲“出海”,但他们出海是“做国际认证、适配当地标准、跟本地伙伴一起慢慢拓”,拿的是马来西亚那种“先符合规范,再谈品牌”的路线。
算盘打得一点不激进,日子也不轻松,可这套路子最大的好处是:脚下有实实在在的产业链、工艺、客户和现金流作支撑。风口来了能蹭一下,风口没了,至少不会整盘崩。
胡兴荣走的是另一条极端:从产业里拔出来,去上资产的杠杆,再靠资产撑故事,故事撑融资,把盘子做大。
这两条路,在经济好的时候,看上去都很漂亮。可一旦周期掉头,谁在裸泳,很快就看得见。
说到底,多弗今天的困局,不是简单一句“盲目扩张”能解释清楚的。
他确实有胆识,有判断,早年接烂尾楼是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价值,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。也确实赶上了一个“地产业大爆发 + 银行相对宽松”的时代红利,能在那个窗口期冲出来,本事是真有。
但问题在这:他把“在别人恐惧时贪婪”的经验,变成了一个近乎固执的信念。
别人不敢接的,我敢接;别人不敢投的,我敢投;别人害怕的烂尾,在我眼里都是金矿。
当市场还是单边上行的时候,这种性格就是“传奇”。当市场开始平、开始拐头、金融去杠杆、房子不再是永远的现金牛时,这种性格很容易变成“最后的接盘侠”。
回旋镖,总要有一天飞回来。
他当年最擅长的,就是盘活别人烂掉的盘子。现在轮到他自己的帝国,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烂尾工程:项目一堆,债务一堆,故事一堆,真正能持续生钱、穿越周期的核心业务,到底有多少,其实问号挺大。
胡兴荣还能不能再翻一次身?
理论上,不排除。毕竟他还在跑,还在对接低空经济,还在想办法讲新故事,去找新的合作和资金来源。
但从普通人的角度,或者说从那些被套在“福天领秀城”、被映照在“乐百年鬼城”里的业主、施工方、供应商来说,他们可能也没那么在乎“传奇还能不能续写”,他们更在乎的是:我这套房子还能不能办证,这笔工程款还能不能拿到,这个项目会不会彻底烂死。
这才是真实的民生。
一个从锁匠走出来的温州黑马,最终被自己最拿手的路子困住,这事挺讽刺,也挺唏嘘。但它确实给了很多人一个非常直观的提醒:
风口不是万能的,杠杆更不是;企业做得再大,回到根上,还得看能不能稳稳把钱赚在自己兜里,把项目交在老百姓手里。
你怎么看这种“从五金作坊冲到跨国集团,再掉进债务泥潭”的轨迹?是时代给了他太多机会,还是他走得太快忘了看脚下?欢迎你在评论区说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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